今天是父亲离开的第21天. 这些日子我已经学会了不去想他,不去想所有过去的一切,通过各种方法麻痹自己. 但是几乎每个晚上都会梦见他,有时候还有妈妈,在某种荒凉的情境里.试图去减轻的那些苦痛最后却总是将他们吞噬. 爸爸离开的那个早上,我在他身边的床上睡着了.中间我醒来过一次,听见他那潮样的呼吸,而我居然翻了个身又睡着了,象个真正没心没肺的混蛋那样.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明,而他的额头已经冰凉... 而在此之前的一天(只是一天而已),他的身体已经极度虚弱,还试图硬撑着下床解手,他还是无法接受在床上用便器去解决.他用双手,那几乎只剩下骨头的胳膊撑住床梆努力起身,拒绝我的搀扶帮助,但却怎么也起不来.之后他突然趴在床上,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哭喊,我从来没有听见过那么绝望撕心的喊叫.甚至正在熟睡的邻居也被惊醒了... 之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,开始说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.医生说他经不起病痛的长期折磨,已经失去了理智,或者说,疯了... 在此之前的一个月,他还能够在我的搀扶下出去走动,去胡同对面的天主教堂和他的老伙计们聊上几句...此前的四个月,他还每天去医院对面的公园散步锻炼,甚至在双扛上悠上两下...此前的半年,他的病还没有确诊,但已很难受形销骨立,却还要骑车带我回家,送我去车站...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半年里.离母亲去世不到两年时间. 当初我无法理解妈妈的离开对爸爸意味着什么,他从没有当着任何人的面哭过,甚至没有去参加她的葬礼,只是非常冷静的料理着一切应该做的.但是现在我似乎能够理解了,那是怎样一种被压抑的绝望的悲痛.他不允许自己宣泄出来,怕立时就垮掉.那股黑暗的蛮力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没有消失却在不断生长,最后从内部彻底摧毁了他. 现在他们终于又可以在一起了. 留下的只有我. 爸爸火化的那天是个阴天,在成殓骨灰的时候,我偷偷拿了两块骨殖碎片,比小拇指的指甲还小的两块,没有人看到.它们现在被装在一个微小的玻璃瓶里,将一直静静的秘密的陪着我.可以看的见那碎片上的蜂巢样的结构,它粗糙破碎的边缘...就象它曾经所属的那个身体曾有过的一生. 21是个特别的数字.亡者死后的第21天在藏传佛教的传统里是死者在中阴阶段最后一天.如果在这前21天的时间能够为亡灵虔心祈祷将有很好的福报;而在人死后,据说体重会减轻21克,那就是灵魂的重量... 我的信却不足以坚定到放出持久坚定的力量去进行如此祷告,即使点上两根白蜡,望着烛光默默思想,却怎样也无法集中精力,所有的过往象黑白的默片在脑袋里不停闪回. 我更无法留住那承载灵魂的21克,更多的时候,只能拿出那个比21克还要轻的瓶子呆呆的看着,昏昏睡去,永远不想醒来. |